/刘艳冰
我活了半辈子。闻见过的烟太多了,自卫反击战的硝烟,那是血与火的烟。军队野营炊事班做饭的炊烟,是那么的情感谊长。火灾现场的滚滚浓烟,那是惊心动魄的烟。面对吸烟的朋友,闻到的是那带着沉思的烟味。可有一种我终身难忘的烟,那就是家乡的炊烟。
上个世纪七十年代。在荒漠的坝上,有人居住的村落就有炊烟,坝上有句话就叫做“哪地方有没有人烟?”。意思就是有人居住吗?如果没有炊烟,那就是没有了人,蒙语告诉你“拜胡怪,BAI.HU.GUAI'.就是“没有的意思”。有人就有炊烟,所以又叫“人烟”。
只要你在农村生活过,无论你走多远,做的官多大?你都会在闲暇之余怀念家乡,思念家乡上空那袅袅升起的炊烟。那烧亚麻柴的炊烟,一定是烙起面大饼的,那烟雾里一定有母亲在围着围裙想儿归来的期盼,那烧牛粪的炊烟(坝上的牛粪是百草的结晶,因为坝上的牛不喂饲料,只是吃草,有一种中药叫做“百草霜”,就是把铁锅底部烧草的烟煤子用竹片刮下来,按量入药)也有奶奶的呼唤和父亲那粗狂的幺喊。
自从离开家乡,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炊烟了。城市里现在也告别了煤球和蜂窝煤的炉烟,现在是煤气液化气,卫生又干净。现在的青年人也没有了炊烟的体验,只是在急急匆匆上班干事,也没有时间去太多留意炊烟,行走的路边夜晚烧烤的糊焦烟,直呛的人咳嗽闭眼。那不叫炊烟,那就是污染。只有切身体会的人,在意稍纵即逝的炊烟。炊烟只属于宁静的乡村,更突显在北方的山村,炊烟属于哪蓝天厚土......
只有当你的人生脚步稍停下的时候,只有当夕阳西下,那一抹霞光映红了你的身躯和脸庞的时候,只有当你的心灵归于一份淡雅和安静,不在为生活奔忙,那袅袅的炊烟才会从久远的记忆里升起,瞬时间就弥漫了你的整个心灵。
七十年代在坝上乡村无论是春夏秋冬,都是小孩子们生活的快乐天堂,在夏天的放学后,在田野,在河边戏耍,在给家割猪菜,拔兔草,在秋天,捡豆角麦穗,割草晒干,搂柴,到了冬季雪地套鸟等等,常常是玩的忘了时间,(那时候没有表),忘了回家,往往是这时候,不知是谁?也许是饿了,就会说“我家的烟囱烟少多了,我娘给做熟饭了”,大家都立刻像草原上的田鼠哨兵,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那山坳里的村庄,那明亮的黑豆眼珠子在纷纷寻找自己家的房顶上,少刻时间,就是“各回各家,狼叼尾巴”,各自往家跑去,因为家里有娘给做好的饭在等着你......
坝上的炊烟,是坝上汉子们心底的温暖和家的概念。每天早上,坝上汉子肩扛劳动工具走出家园,或者是骑在马背上招呼着羊群出山场,都要回头看看自己家的炊烟。到了傍晚,老远就看自己家的炊烟是不是在袅袅升起,脑海中想象着自己的老娘或是贤惠的孩他娘,在给全家做好了啥饭?无论是粗茶淡饭还是伙食的改善,那份情感是沉在心底的思念,一生都不会忘唤。
坝上的炊烟,是远行游子心中的家园。无论你离家多远?不论到了天南地北还是在都市庙堂,不论你名满天下还是亿万富翁,最让你动心的就是故乡的炊烟。当我们忆起年迈的母亲,你是否隐隐约约的看见,母亲的身影就天天围裙在胸前,在做饭的蒸汽和炊烟里,笑眯眯的向你召唤,当你喊娘(妈妈)的时候,你是否才发现,娘的年轻已去的那么的遥远,白发鬓,老年瘢,粗糙枯瘦的手,让儿是多么心寒。年轻的母亲仿佛就是昨天,我们也有年轻,但是却不在母亲的身边,自以为闯荡是自己的理想和奉献,哪知现在“欲孝而亲不待”。孝就在眼前,不要等炊烟消散。
无风的日子,那炊烟是袅袅直上蓝天,向天倾诉母爱的心愿。有风的日子,炊烟是随风飘散,那就是一幅美丽的画卷,家中有炊烟,就有无限的爱,就有享不尽的温暖。但愿炊烟在我心中永远弥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