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/刘艳冰 故乡是依山而建的村庄。一条小河绕村边由南向北弯弯流去。河水清澈源于上游的众多泉水涌入而至，潺潺溪流汇入河里，河水就养育了沿途众多的生命。 平时河水静静平缓地流畅，你要是想越过河到对岸去，脚踩几块河水里的石头就可以过去，要是河道狭窄处，你完全可以鼓足劲，一下子跃过去。 河的东岸就是菜园子，有零星的河柳树，树冠圆圆的，我们习惯称作馒头柳。再往上走去就是东山坡了，整座山坡都是梯田，小麦的浪花里透着香气，那就是麦花香在飘逸。到秋天大自然把层层梯田彩绘，参差不齐的山势，有马群牛群穿梭着来到小河饮水，上万匹骏马曾经把小河上游水饮用，成群的牛啊，也常来喝喝下游的水...... 因为东山山顶是平坦的草原。清晨的旭日，就像是在这里升起，顽皮的儿童也追逐太阳来到这里，站在草甸上挥手，看到的依然是遥远的山脉，红日的光辉。白云在飞逝。好大的平原草滩，所以东山又叫平顶山。 西山有四处台阶状阶梯，所以西山叫做四阶山。山上曾经有过火狐狸的洞穴，常常有新捣出的土，以及圆圆的爪印。西山上的火山岩石成片状，村民们用它砌墙盖得房子冬暖夏凉。 村子里上东.西山有东西两条路，也有牛马上山下山的路，路面坑坑洼洼，多有裸露的石头，石头也是磨得圆圆的，这路就是牛路(牛走的路)。在山野吃饱嫩草的牛马，成群的奔跑下山，路过小河，就会自觉的一字型排开，咕咚咕咚的喝个痛快。这就是北方的河，它很普通，没有任何激流险滩值得炫耀的地方。 然而，我却非常喜欢它。那是因为小河给予我童年太深太深的印象。 坝上的春天是多风的季节。整个冬季冰封的小河，在这时候从冬眠中苏醒过来，消融的冰雪，使河水猛涨，往往这时候原本清澈的河水显得浑浊起来，水流湍急，河面的冰层不在厚实，大块的浮冰在水面打着旋沉沉浮浮的随激流而下，流向远方的安固里淖尔。河对岸的菜园地，因为冬季河里淹水的缘故，在春季里也是蓬松的，吐露着泥土的芳香。这时候就经常有过河的老弱病羊陷入河水溺亡，在春季过河就得小心了。这样的时间不会太久太长，这不，清明节刚过，河边的草滩上就有了绿色，那微黄发绿的嫩草，直逗得小羊羔，牛犊子满滩的发疯，撒花奔跑仿佛就是它们迎接春来的独特方式。 夏天是小河湾最美的季节。小河里游弋的小鱼，清清的河水里有一团团的蝌蚪，青蛙见到来人，都慌忙地跃入水中，然后扭过身子，躲在河草丛中，瞪大眼睛看着你，彷佛在说，你奈我何？太阳的光能热量把河水晒得热乎乎的，这时候也是村姑们拆洗衣被的时候，小孩子们随妈妈前来玩耍，洗干净的衣服被面就撑展晾晒在河滩的草尖上，洗衣服的妇女，挽起裤腿，光着的脚牙在河水里引得小鱼戏逐。孩子们在沙滩上用沙垒筑城堡玩。这时候艳阳高照，微风凉爽，不远处的菜园里飘来青菜芫荽的香味。 劳作一天的人们，路过小河洗把脸，洗洗脚，倒也便利。 小河也有发怒的时候。当然一年也就仅仅几次。小河的怒吼都在暴雨后，往往是乌云密布，电闪雷鸣，随风而下的倾盆大雨，雨水在山区丘陵的沟壑里聚集，直涌到河水猛涨，雨水的涌入，使原本清澈的河水浑浊成黄黄的洪水，急速流淌的河水里有时会把牛大的石头滚动冲走，多少次把牲畜冲个无影无踪。轰鸣的河水在几里外都可以听得到。多少次把在东山坡田地里干农活的社员挡在河对岸，直到洪水慢慢减退，才可回到家中，记得当年村里有光棍一人，正当壮年，就是脑子里一根筋，憨而不厚。所以没有村姑看上他，可他热心肠，每到河水上涨，他就背着女人们过河，来来回回的忙乎，村民们说他“娶不上媳妇，你背背也过瘾啊”可他总是乐呵呵的说“女人爬在后辈的感觉真好”哈哈哈简直就是二师兄转世，在玩笑中，在洪水的咆哮声里，人们愉快的生活，没有人抱怨小河，感激小河的人也有，尤其是光棍们，背女人过河也有成姻缘的，要知道，鹊桥相会，少不了河水的情谊。 整个夏天，小河湾里的故事连续着。洪水会脱人衣服，什么河水退后，大鱼小鱼满河滩搁浅，谁谁捡了最大的鲤鱼有十几斤的，当然也有草鱼.鲢鱼.鲫鱼，都是上游水库里溢出的。也有坏消息，谁家养的大猪被河水冲走了，王铁匠的自行车被河水吞没了，沿河边寻找十几里就是找不到，老人们讲，找不着了，让河沙掩埋了...... 秋天的小河更美。河水里映照着蓝天白云。河水里蝌蚪都变成了小青蛙。水里的鱼儿也是成群结队，来去如箭般快速的游动。那哗哗啦啦的流水声，不分昼夜的欢歌，收获的季节，河水也是洗萝卜的好地方，清澈流动的河水，干干净净的萝卜，这个季节水温偏凉，你放心的吃萝卜，没有人在河水里洗脚洗衣裳。劳动之余，口渴难耐，你就爬在河沿上，低头就可喝到清爽的河水，泉水汇集的河水，流动百米就是清澈见底了，没有污染，在那个年代，污染这词压根儿就没有听说过。秋天的牛马羊群都是在庄稼地里遛过茬的，个个膘肥体壮，下山到河边饮水的场面也是颇为壮观，不亚于非洲大草原角马大迁徙。 冬天的小河静静的，厚厚的河冰不是一天积成的。冬日里河水不甘心在冰层下躺着，压力迫使他冒出冰面，这就形成淹水帽冰，冒着热气的河水，在冰面上流淌，到夜里气温剧降，淹水又成冰霜，一天天过去，整个冬季河面就会扩展的很宽很宽，天然的滑冰场就天工造就了，小孩子们耐得住严寒，他们一年四季都在河里寻找快乐，你看他们头戴狗皮帽子，衣袖上缝着皮袖手，在河面上坐冰车，滑冰道，玩的热火朝天，有时候直到月亮升起老高，才依依不舍的回家。腊八那天，家里穷没有八宝粥喝，倒是家家户户的街门外立着巨大的河冰，老人们讲冰块会带来吉祥的福音。 小河的水四季流淌，小河的故事也随四季编造着花样。小河的水养育着一方生命。小河浇灌着菜园地。可童年的小河你在哪里？梦里追寻万里，小河就在脑海的延髓里，这条小河不是传说，它就消失在上个世界的坝上丘陵。 |